吟啸徐行

这报道让人捏把汗

读到数家媒体报道，6月12日，济南千佛山医院举行了一次一个人参加的中考——济南市中学生张兆远与全市数万考生一样进行了四个半小时语文和物理的中考考试。6月10日下午，前往山师大附中看考场的张兆远突遇意外车祸，右侧锁骨骨折、左侧血气胸、脾被膜下有血肿，且身体多处擦伤，紧急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才脱离了危险。在张兆远及其家人的一再请求和坚持下，有关部门特例特办，为考试大开绿灯，医院设法腾出一间胸外科术后观察病房作为临时考场。从多幅放大了的图片可以明白地看到，为使张兆远能够完成这次非比寻常的考试，医护人员给张兆远胸部插上了血液导流管、心电监测仪，输氧、输液和引流同时进行。躺在病床上的张兆远勉强用一只手臂歪歪斜斜地答完了试卷。
读罢此报道，笔者首先产生的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感动，这也是多家报纸竞相报道的着力点。一为张兆远感动。张兆远以如此小小年龄，且在身负重伤的情形下，能够置常人难以想象的肉体的伤痛于不顾，圆满完成需要付出超常精神和体能的特殊考试，不能不让人感动再三；二为医务人员、教育工作者感动。为了张兆远的前途和命运，他们千方百计克服困难，创造条件，化解种种不利和危险因素，付出了大量心血，同样不能不让人感动再三。
然而，坦白地说，读此报道，在感动的同时，笔者却也禁不住捏着一把汗。张兆远显然不是一般的磕磕碰碰，绝非轻伤。从上文转引的伤情介绍以及医护人员实施的复杂护理措施来看，都显然可见其伤情之重。以伤情如此之重的身体参加耗时达四个半小时之久的考试，必然处于超负荷、超支出状态，中途突然支持不住，突然爆发险情，甚至危及生命，大概也是可能的吧？
对张兆远的报道，媒体的本意并没有错，医护人员和教育工作者的安排和措施也算竭心尽力。然而，当美好的初衷有可能遭遇不测时，这种种做法是否还值得一味大力颂扬和推介，就是很值得推敲的了。其实，此时最要紧的恐怕还是治伤救人，尽快让张兆远远离险情、恢复健康。毕竟，尊重生命、呵护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一再晕厥也仍然顽强地支撑着三尺讲台”、“为了事业，即使重病缠身也决不安心住院治疗”、“他是生生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多年来，我们在媒体上屡屡见到这样的报道。固然，精神确实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强调这一点并没有错，在特殊情况下更是完全必要的。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在任何时候都一定要将精神的力量推至极限，一味漠视生命本身所应该满足的基本条件和理应享有的权利。因时因地因事而异，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待，在精神和肉体之间找到合情合理的侧重点和平衡点，常常是完全应该也是不难做到的。

（2003年第7期中国记者）